又到特殊期。看见殷红就紧张,疼怕了。幸好他在身边,不断温言让我放松。我上卫生间的空当,他厨房一阵忙活,煮好了姜汤,灌好了热水瓶,倒好了一杯开水。我靠在床上,想听钢琴。他一连放进音乐盒里几十首理查德的。
听,这是什么曲子?他又想考我。
一听前奏,直想龇牙咧嘴。我老是把《秋日的私语》和《致爱丽丝》弄混。这次仍没逃脱被他嘲笑。
要是有人给你写并弹《致爱丽丝》,你会拒绝他吗?他一直认为曲中的这个女孩好傻。
不会。我想了下,摇头。
《梁祝》。大学时阿辉特别喜欢这曲子。
阿辉是他大学最好的哥们。这是我高中听得最疯狂的一首,看着他,忽然眼泪滚下来。
他瞪起不解的眼睛,想看清楚是否是泪珠。怎么哭了?随即头一低,哭吧,哭了可能会好受些。别憋着。
他就是这么可爱。对于我任何情绪,他一任我倾泻。
渐渐地,浑身瘫软,乏力,躺不下,只好坐着,头轻靠在他软呼呼的肚皮上,心里分外安宁。他来回摩挲我的头,那一刻我觉得当他的女儿真幸福。一会儿他又侧过身,我的脸贴上了他的大肚皮。
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儿子啊?我说。中午的时候,我还躺在他腿上脸对着他肚子睡着了。我喜欢上了他的肚子,与一般男人的不同,他的隆起部位恰在肚脐以下,侧面轮廓看上去,不啻于怀胎两月余的孕妇。
一直严厉监督他不准有肚子,搞得他平日神经紧张,每每说他胖了,他想也不想看也不看,一句“我不胖”斩钉截铁,驳得你哑口无言。他怎么那么自然,天性流露。
心里一直在打鼓,只要前几个小时没事就彻底没事了。可该来的还是会来。第三个小时,终于不舒服起来。坠涨,无力,说话都费劲。有堵塞感,淤积沉沉。怎么是这种疼法呢?人活着就是来受罪的吗?那种说不出来的疼,每次都给我死里逃生苦苦挣扎的切肤之感。彼时真想死了算了,这副皮囊也好解脱,他在一边鼓励,等明天好了你就又活蹦乱跳了。每次他给我鼓励时,心里涌起另一重对他的心疼,以往他遭的罪若搁我身上,我不知能不能撑过来。
我佝偻着腰出卫生间。步履蹒跚,估计身体折角几近90度。
他跟在我后面,哎呀,你要90多岁了老成这样,真够吓人的。
腰酸,浑身大汗,站不直,躺不下,一坐床上就难受,一进卫生间就想吐,来来回回,终于折腾得筋疲力尽,想睡了。他揉揉我的肚子,趁着不疼,我睡着了。
不知隔了多久,我嗅到一股粽子香。缓缓睁开眼皮,是他俯身冲我说话。说什么忘记了,脑子里想着他一定吃粽子棒冰了。
你真幸福,能吃好多棒冰和雪糕。我馋着说。冰箱冷冻室里刚塞满三抽屉,是他前天拎回来的5箱雪糕。为此,我还埋怨他不知道爱惜自己,这么大热的天,扛回来都快虚脱了。生了好一阵子气,都怪我不该提前告诉他,弟弟一家三口8月1号要来我这里玩。
刚才娟说看见你了。我呵呵笑起来,她也下载彩虹了。
刚刚看你睡得那么安静,我好放心。他说。
饿了。九点半,喝下两碗热粥。出汗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,好像毛孔在呼吸,在洗澡一样。
瞥见厨房地上一个超级大的红色垃圾袋,顿时放声大笑。因为还没扔垃圾,平铺地上,乍看上去,活脱脱一张被剥了的羊皮。他说这个比喻好恶心。
声音变得响亮,状态恢复。我看着镜子里的大脸,轻轻吁出一口气,我又活过来一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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